《保生》之〈求子〉、〈罹病〉

 

第一幕 求子

第一場

夏季九月午後,臺灣臺北大龍峒保安宮註生娘娘殿前,林麗妃手持清香嘴中唸唸有詞,李宛婷於殿內遊晃。

麗妃:信女林麗妃,生肖屬羊今年三十五歲,住在臺北市忠孝東路五段四百一十二巷五十五號三樓,結婚到現在已經三年,還未得子嗣,盼註生娘娘憐憫,賜給我一個孩子,無論男孩、女孩,只要健健康康的,我一定用盡我的愛去撫養小孩,珍惜小孩,敬請吉照。

宛婷:有種特別的磁場在妳的周圍發光。

麗妃:什麼時候妳變成李半仙了?

宛婷:現在是妳在說我怪力亂神?

麗妃:別亂說話,在這裡。

宛婷:我總要配合情境表演一下。

麗妃:回到妳的舞台上再去表演吧!來這裡就是相信,沒有必要挑戰。

宛婷:我沒有挑戰,好歹白沙屯媽祖進香,我也是腳底起水泡,跟著走好幾天。

麗妃:那麼對面的媽祖大概會來打妳屁股。

宛婷:我可是跟著媽祖田間小路、大賣場,又是國小的闖蕩過,她保佑我都來不及了。

麗妃(學著宛婷):「我是不太相信神轎會自己決定方向,有趣,但還是可疑。」

宛婷:的確可疑。

麗妃:信仰無關乎科學的驗證,也無法驗證,相信就是了。

宛婷:會說出無關乎科學驗證的人,代表妳是一個很重科學實證的人。

麗妃:我想我是。

宛婷:我倒是等不及想聽聽看,求註生娘娘後,會不會喜獲麟兒如何驗證。

麗妃:有一些證據……妳看那一些神威顯赫的敬獻盆花,總不會有人無聊買花插牌來擺滿桌吧?

宛婷:我本來還只是把那些花當成裝飾,經妳這麼一說倒可能是保安宮的陰謀。

麗妃:真不怕妳的嘴爛掉?

宛婷:我只想聽到真正的科學解釋。

麗妃:有時藥物測試時,發現安慰劑有極大的效用。心神安定身體協調,說不一定就受孕了。

宛婷:妳拜了多久?

麗妃:最近才開始。我婆婆拜得比較久,我和紹宇結婚半年後就開始了。

宛婷:又是個標準的連續劇情節,沒有小孩全怪到媳婦頭上?

麗妃:倒也沒有,我婆婆也沒說什麼,是我自己也開始覺得年紀大了,而且我朋友的小孩又那麼可愛。

宛婷:我倒希望他們大一點以後,我能有睡飽的一天。雖然沒有父母會叫自己的小孩惡魔……

麗妃:妳剛剛不是進去裡面了,求一下十二婆姐,管教一下。

宛婷:要是她們半夜真得來了,怎麼辦?我會嚇到「閃尿」。

麗妃:妳繼續口無遮攔下去的話可能會。

宛婷:放輕鬆……妳只是不容易受孕,不是不孕。

麗妃:所以……妳叫我怎麼辦,該看的、該量的、該測的一概沒少……

宛婷:試管?

麗妃:也許哪天就要走上那一步了吧!不過還是想自然一點。

宛婷:算凖時間來一砲。

 

(麗妃看了宛婷一眼)

 

宛婷:都還愉快嗎?

麗妃:非得要在廟裡面「欲望城市」就是。

宛婷:管生兒育女的神還不瞭解這事嗎?

麗妃:也只有到最後這一殿才管生兒育女。

宛婷:保生大帝不管嗎?祂的名字叫做「保生」哩。

麗妃:大概是保佑生靈的意思。

宛婷:妳就相信它的意思是「保妳生小孩」,不就得了。相信的力量不是比較大嗎?

麗妃:命裡有時終須有,命裡無時莫強求。

宛婷:馬上就在註生娘娘面前唉聲嘆氣,妳的信仰會不會太不堪一擊了。

麗妃:這也許才是比較正確的認知。妳不會覺得很奇怪嗎?有些人是在為避孕傷透腦筋,甚至還要墮胎,但還是有人像我一樣,費盡心思和錢財只為了拼一個小孩。

宛婷:我覺得妳應該要釋懷一點,臺灣生育率那麼低,妳也只是貢獻數值的其中一個而已。

麗妃:是世界第一,倒數。不想生的人貢獻比較大。

宛婷:養孩子辛苦啊!

麗妃:沒有孩子……辛酸。

(麗妃雙手合掌向殿中神像頂禮)

 

第二場

第一場稍後的時間,林麗妃和李宛婷買了手搖飲料坐在公園的椅子上。

宛婷:第一次買紅茶要抽號碼牌,熱得要死排隊那麼久,最好就是好喝。

麗妃:光是一杯才十塊就值得了吧!換個有裝潢的咖啡館一杯一百二,還要加服務費……怎麼樣?如何?

宛婷:不會太甜,茶的味道有點淡。妳的奶茶好喝嗎?

麗妃:嗯!我可以想像它的用料,不會是一般人覺得的好喝,但是對我來說算是好喝的。

宛婷:有說等於沒說。

麗妃:通常喝手搖飲料的奶味就是奶精,茶類加上奶精,很香濃順口,但其實不太健康;這個感覺像是用奶粉泡的,理論上比較健康,也比較自然。

宛婷:其實也就不那麼好喝。

麗妃:或許我該用是好飲料但不是那麼好喝的飲料,當然也有那種好喝但不是好飲料的飲料。

宛婷:總之就是不好喝。

麗妃:也不是那樣說……

 

(宛婷電話響起,她接起電話。)

 

宛婷:喂!不在了,在附近……這裡是哪裡啊!面對保安宮右手邊的這一條巷子直走,左邊會有一個小公園,我在這個小公園,還是我走到保安宮的門口……好,我就在這等你。

麗妃:丞相大人?

宛婷:嗯!說是帶著小孩要一起吃晚飯。

麗妃:一家四口全家福。

宛婷:我婆婆也會跟著。(停頓)幫忙餵小孩。(停頓)妳假日不是都放假,不然這樣我小孩托妳照顧,給妳保母費。

麗妃:不用給我保母費啦!如果妳真的需要我幫忙。

 

(年輕男子OS:溜滑梯要屁股坐在溜滑梯上,不是這樣趴著溜。)

 

宛婷:現在的年輕爸爸,看起來都不像爸爸。

麗妃:那麼像什麼?

宛婷:像個大哥哥,這一個穿這樣還蠻像gay的。

麗妃:只看穿著不準吧!

宛婷:聲音、動作和樣子也像。

麗妃:我看不太出來。

宛婷:要是妳一天到晚和我一樣混在gay的圈子裡,包你連聞都聞得出來。

麗妃:同性戀怎麼生小孩?

宛婷:他們的功能又沒壞,怎麼不能生?

麗妃:那個小孩好可愛。

 

(沉默)

 

麗妃:也許那不是小孩的爸爸,是叔叔或舅舅之類的。

宛婷:也有可能,爸媽照顧小孩不會那麼小心翼翼。

麗妃:我有沒有告訴過妳,紹宇的舅舅會通靈。

宛婷:沒有。

麗妃:幾個月,我們一起去過一個神壇,還蠻「有趣」的。

宛婷:怎樣?

麗妃:說我一定有小孩,還是兩個。

宛婷:我寧願妳相信溫度計。

麗妃:(深呼吸)今年初我去日本旅行,一包行李掉了,弄得我快哭出來的,就是體溫紀錄表。

宛婷:妳壓力太大了。

麗妃:我年紀也大了。

宛婷:還有人工授精和試管嬰兒,妳都還沒試過吧!

麗妃:人工受孕嚐試過,其實。

宛婷:沒有成功?(笑)唉呦!我在問廢話。

麗妃:妳只是想表示關心。我知道。

 

(宛婷電話響起)

 

宛婷:喂……在這裡……好,我就過去。(對麗妃)說是孩子肚子餓在吵,我婆婆也在車上,就不讓孩子來跟妳打招呼了。

麗妃:沒問題,妳快去吧!

宛婷:我有預感,這次拜了「保生」。

麗妃:呵!謝謝。

 

第三場

與第一場同一年的春季晚間,臺北市大同區民宅內「妙運神壇」,神職人員正在起乩,麗妃與她的婆婆淑萍,以及婆婆的弟弟祥輝圍繞在旁。

神職(面朝香爐燻,起身):欲問啥?

麗妃:就是……

神職:我知,免講。

 

(神職人員打量麗妃後,又打量祥輝。)

 

神職:(對麗妃)妳身體傷寒。(對祥輝)啊你陰陽不協調。

淑萍:敢問神尊,你甘會舞不對,這是她阿舅,不是她尪。

神職:年紀差無多久,看不出。

淑萍:(指祥輝)他是屘囝。

神職:重點不是這遮,她尪咧?生囡仔,一個人甘生得出?

麗妃:我先生輪班。

神職:你先生做什麼的?

麗妃:速食店當副理。

神職:我上愛麥當勞。

淑萍:阿輝,你看即馬是什麼神尊來?

祥輝:可能是三太子。

淑萍:三太子甘有法度管生子的代誌?

神職:無禮貌,我是神哩!

淑萍:(對祥輝)這間不是拜王母娘娘的嗎?

祥輝:可能在無閒。

神職:恁在窸窸窣窣啥?

麗妃:無啦!想欲請教要欲生囝仔,要按怎做才好?

神職:先來擲杯,看神明欲鬥參共否?

 

(麗妃擲筶,期間婆婆淑萍和舅舅祥輝幫腔。)

 

淑萍:第一杯,笑杯。王母娘娘,阮是真誠心來這,看眛有什麼辦法,祢就給阮一個指示。(麗妃再擲)笑杯。(轉對祥輝)你不是看有,你看即馬王母娘娘有置在無?

祥輝:應該是有啦!擱再擲一擺看眛。(麗妃再擲)擱是笑杯。

神職:奇怪呢?生囝是伊的代誌,啊是恁的代誌?

淑萍:阮跟著急啊!

 

(神職人員突然顫抖,坐下,退神。)

 

淑萍:即馬是按怎?

神職:我返來啊。

淑萍:拄才擲無杯呢!若無換一個卡厲害耶!再擱加錢。

神職:有時陣不是錢的問題,要看天公伯有欲鬥參共嘸?有時陣,嘛是命啦!

淑萍:有錢不賺哦?

神職:阮開宮廟的,嘛是有「良心事業」的。有的代誌做不來就是做不來。(突然吸氣)擱來啊!擱來啊!

 

(神職人員又把臉埋在香爐上)

 

淑萍:即馬是什麼神尊?

祥輝:應該就是王母娘娘啊!

 

(神職人員走向祥輝)

 

神職:長得挺俊的,生出來的小孩一定可愛。

淑萍:「說狗語」?

神職(手貼在祥輝下腹):可惜,種都播錯地方了。

麗妃:嗯!這位……他不是我先生。

神職:那就好,不然我都要為妳可悲了。

淑萍(指輝祥):伊不是「重點」啦!(指麗妃)這個才是。

神職(看麗妃,嘆氣):唉!

麗妃:怎麼了嗎?

淑萍(與麗妃幾乎同時):啊是按怎?

神職:天機不可洩漏。

淑萍:若有影真正沒囝仔,無要緊,給阮說就是。

神職:(對淑萍)有!兩個。(對麗妃)一切要順其自然,不要強求。

淑萍:若是真正有,就要看按怎做,看是欲安胎,抑是吃什麼藥仔?

 

(神職人員癱軟,退神。)

 

麗妃:請問剛剛是……

神職:說是妙運仙子,以前就不曾遇著。

祥輝:妙運!這樣很好啊!奇妙的懷孕。祂剛才說你會有兩個孩子。

麗妃:(笑)小舅,播種都播錯地方了……

祥輝:沒有女朋友難免……

淑萍:說遐的有的無的……

神職:擱來啊!

 

(神職人員挺起胸膛,仰起頭,眼睛一閉,隨即又俯下埋臉於濃煙中。)

 

神職:白雲在天,丘陵自出。召本宮來此,有何疑難雜症?

祥輝:看這個扮勢有影是王母娘娘。

麗妃:文言文。

淑萍:要來求囝仔。

神職:妳?

淑萍:(指麗妃)伊啦!

神職:無妳來抽一支籤。

 

(麗萍抽籤)

 

淑萍:甘免擲杯?

神職:綠柳蒼蒼正當時,任君此去作乾坤,花果結實無殘謝,福祿自有慶家門。

麗妃:這是……

淑萍:什麼意思?

祥輝:有啦!這首籤詩的意思就是有啦!有子孫啦!

 

(神職人員開始步伐顛簸,搖頭晃腦。)

 

淑萍:慢且,敢說毋免畫符靠在枕頭下跤還是燒來喝?

神職:是免啦!妳若欲要,嘛是可以。

 

(神職人員拿起黃色的紙條,手持朱砂毛筆,開始畫符。)

 

神職:這張放在枕頭下面,這兩張燒來喝。

麗妃:一擺燒一張還是兩張?

神職:看妳歡喜,茶也是同款,看妳欲泡厚還是泡薄,甘不是。

麗妃:是,擱真有道理。

淑萍:有囝仔啦!妳免煩惱。

 

第四場

接續前場的春季晚間,臺灣臺北忠孝東路五段巷中,林麗妃與黃紹宇的臥房。

麗妃:登!登!

紹宇:什麼東西?

麗妃:生兩個孩子急急如律令!

紹宇:「啥小」朋友!

麗妃:沒禮貌,王母娘娘給的哩!這一張要貼在老公的額頭,這一張要貼在老公的胸口,這一張……要貼在老公的……

紹宇:少來,這不是放枕頭,就是要燒了喝,不是嗎?

麗妃:你怎麼都知道?

紹宇:我是我媽的兒子啊!

麗妃:看來小時候喝過不少。有效嗎?

紹宇:似乎有效……妳要去哪裡?

麗妃:廚房。

紹宇:做什麼?

麗妃:泡杯咖啡。

紹宇:為什麼?

麗妃:有點想睡覺了,等一下辦事還要花些時間……

紹宇:妳總不會希望我一、二、三就結束了吧!

麗妃:以前不會,現在難說。

 

(麗妃走出,紹宇略把燈光調暗,脫下長褲與襯衫,後麗妃端咖啡進。)

 

紹宇:我好像沒有一次是很快的哦!

麗妃:嗯!

紹宇:不是有報導說,女生有性高潮更容易受孕。

麗妃:你確定我都有性高潮。

紹宇:妳敢說沒有……

麗妃:別鬧了!咖啡會灑出來。

紹宇:真的沒有嗎?那妳的演技……

麗妃:騙你的啦!我又不是李宛婷哪來什麼演技。

紹宇:每次都很……

麗妃:每次……但是……開始算時間以後,我倒覺得時間久有點麻煩。

紹宇:那以後不要算時間了。

麗妃:不行!我‧想‧要‧小‧孩。

紹宇:那……今晚我幫妳暖機暖久一點,這裡、這裡,還有這裡……

麗妃(拿出符):生小孩急急如律令。

紹宇:嘿休、嘿休急急如律令。你在幹嘛?

麗妃:燒符。

紹宇:我幫妳倒水。

麗妃:不用了,直接在咖啡上燒就好。

紹宇:這樣可以嗎?

麗妃:應該可以吧!不然還要配溫開水嗎?

紹宇:應該不用。味道如何?

麗妃:你喝喝看。

紹宇:還不錯,有種特殊的味道。

麗妃:炭燒咖啡。

紹宇:對!就是炭燒咖啡。

麗妃:昂貴的急急如律令炭燒咖啡。

紹宇:喝了這個不知道會不會更猛,出來更多?

麗妃:不知道哩!剩下兩口都給你。

紹宇:等一下就還給妳。

麗妃:對了!還有這個要放在枕頭下。

紹宇:(笑)妳等一下確定頭會躺在枕頭上?

麗妃:最後的時候總可以吧!還有這一次一定要提醒我,我要墊個枕頭。

紹宇:就不能自然一點嗎?

麗妃:你就不希望有個孩子叫你爸爸?

紹宇:我真得沒關係,我有點怕。

麗妃:怕小孩?

紹宇:也有,我也怕養不起。

麗妃:我們兩個一起養啊!孩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而已。

紹宇: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地還不錯。

麗妃:媽也想要抱孫子。

紹宇:是妳比較想吧?

麗妃:妳們這家人很奇怪哩!媳婦不孕都不會著急的。

紹宇:不然要怎樣?

麗妃:生不出來要去拜拜喝符水,不然就是想辦法離婚,至少也要吵吵鬧鬧一下。

紹宇:(接符水)妳不是喝了,(接離婚)這一點都不困擾我啊!(接一下)演八點檔啊?等一下我們來演彩虹頻道……

麗妃:妳阿呆哦!

紹宇:妳就乖乖當個被我征服的麗妃就好。

麗妃:神經。

紹宇:我是說妳當麗妃就好,不需要cosplay

麗妃:越說越離譜,我今天沒要扮什麼。

紹宇:我是說妳不用扮演我你老公的角色,也不需要扮演媽的角色,放鬆一點。(幫麗妃按摩)有的時候只管享受就好。

麗妃:雙關語?

紹宇:我本來是沒那麼想的……

 

第二幕 罹病

第一場

與第一幕同年,還炎熱的台北十月,下午五點,國家戲劇院警衛室出口處吸煙區,李宛婷和許達謙臉上帶著妝抽煙聊天。

宛婷:達謙,什麼時候改抽長壽?

達謙:你說這個……沒有啊!

宛婷:明明就「有」。你手上那包不是長壽?

達謙:昨天菸抽完了,朋友身上有長壽,就拿給我。

宛婷:這有點不像我認識的你哩!會繞路買最低底限星巴克的人,抽起長壽。

達謙:就是菸嘛!差不多。

宛婷:騙我沒抽過其他菸。

達謙:那麼恭喜妳,今天重新認識我,我是個不挑菸抽的男人。

宛婷:哦!不挑男人的人。我跟你說,我聽說不挑菸抽的男人,也不挑人。

達謙:每一種菸都有它的特色。

宛婷:都會上癮就是。(達謙抽完)換抽我的。

達謙:一毫克。拜託!那和抽空氣差不多。

宛婷:都忘了,你吃重口味。

達謙:太久沒洗,我也不行。

宛婷:我是說麻辣火鍋之類的。

達謙:悶了一天剛剛好,有一次我遇到一個荷蘭台灣混血的,洗過了,我聞了還是想吐。

宛婷:你不是都吃大辣,醬料還要放醬油。

達謙:他很帥。

宛婷:好吃嗎?(達謙不置可否)我見過嗎?

達謙:沒有,根據情報,許達謙一直是單身。

宛婷:有固定幾個……會來找你。

達謙:友達以上戀人未滿。

宛婷:但都上床?

達謙:那是一定的啊!(伸出手)

宛婷:幹嘛?

達謙:握手。

 

(他們兩人握手)

 

達謙:就像這樣。

宛婷:哇靠!那會不會太……浪費時間。

達謙:妳知道男人的腦子裡百分之九十七是性。

宛婷:剩下百分之三?

達謙:賺錢買性。我是說異性戀。

宛婷:那同志呢?

達謙:好一點,錢一樣要賺,但買的動作比較不需要,拿來演戲。

宛婷:嘖!嘖!你用百分之一點五和我對戲。

達謙:百分之一。

宛婷:幹!

達謙:女生也一樣啦!

宛婷:怎樣?

達謙:百分之九十七的腦子被月經、懷孕佔據,所以都笨笨的。

宛婷:百分之三也比百分之一好。

 

(他們看著前方,隨後宛婷看著達謙。)

 

宛婷:他是?他抱著小孩哩!

達謙:是不是很重要嗎?不是也可以掰掰看。(停頓)這種穿著AF的壯爸爸,怎麼能抗拒。

宛婷:你不能抗拒?

達謙:本來是我不能抗拒,但到時候就是他不能抗拒。

宛婷:你想到她的老婆和孩子,不會有罪惡感。

達謙:你可能要問問看每個男人的右手會不會有罪惡感。

宛婷:你吃過多少個已婚的爸爸?

達謙:其實不多,四……五、六、七個吧!

宛婷:我一直以為你很挑。

達謙:有的時候我是很挑,像你老公,我就吃不下去。

宛婷:他身邊的蚊子、蒼蠅一堆耶!

達謙:怪不得他,你老公長得俊俏斯文,男女老少通殺。

宛婷:那為何你說吃不下去?

達謙:有點髒。

宛婷:髒?

達謙:我說了妳不要生氣哦!

宛婷:我怎麼會?

達謙:王左丞就是那種戀母又想擺脫母親控制,長相很好卻隨時要找洞鑽的純種異性戀。

宛婷:和你隨時想被鑽有什麼不一樣?

達謙:(思索)好像沒什麼不一樣。可能是他的道貌岸然讓我討厭吧!國民黨外省人的那種……清高、驕傲,但是內心扭曲得很。

宛婷:我知道你不太喜歡他,但不知道你這麼討厭他。

達謙:通常我遇到一個人半小時內都覺得可以來一砲,聊了一小時以後通常就沒興趣了,要是認識久一點,通常就只想踢開。

宛婷:所以你只能和陌生人做愛?

達謙:或者認識一個人就是為了做愛。見面,做愛,結束,離開。也許這樣還能保持比較久的關係。

 

(沉默)

 

宛婷:你的理想對象,應該是什麼樣子?

達謙:你是指外型嗎?剛剛那種高高壯壯的,ABC加上本土台客除以二的,大概是我現在心目中的天菜。

宛婷:其他部份呢?

達謙:(停頓)能瞭解我在想什麼,早一步回應我的想法。大概。

宛婷:非常嚴峻的標準。

達謙:也還好。最近好像找到了。

宛婷:你的眼中閃著光芒。

達謙:妳不知道我是演員嗎?隨時可以模擬情境。

宛婷:我不相信。我認識的厲害演員,在生活中都很貼近地面。

達謙:謝謝稱讚。

宛婷:不要臉。(停頓)什麼時候認識的。

達謙:昨天。或者說今天。

宛婷:你確定不是肉體戰勝你的理智。

達謙:(思索)應該不是。

 

第二場

上一場的前一晚,十月晚間,二二八紀念公園,臺北樹附近。達謙正在抽煙。

祥輝:請問有打火機嗎?

達謙:(摸索)一時之間找不到,(把菸給祥輝)給你。

祥輝:(菸相接點燃)謝謝。

達謙:帶菸,沒帶打火機?

祥輝:一時之間找不到。

達謙:會不會有點老套。

祥輝:是有一點,不過感覺比較對,比較有文化。

達謙:呵!抱歉,借個火。

祥輝:我真得找不到,不是騙你的。

達謙:我的意思是「抱歉,借個火。」有點老套。

祥輝:你說這個哦!

達謙:不然你以為我說什麼?

祥輝:來新公園有點老套。

達謙:二二八和平紀念公園。吃飽飯來公園走一走有什麼老套。

祥輝:晚上十一點?

達謙:有些人晚飯吃的晚,像我就是。

祥輝:這樣對身體很不好。

 

(祥輝的肚子咕嚕叫)

 

祥輝:消化得很快。

達謙:走了一下,又餓了。

祥輝:可以一起吃點東西。

達謙:不用了!抽根煙就行。(打開煙盒又闔上)正好沒有了。

祥輝:(拿出長壽菸)抽我的。

達謙:不用了!忍一下,少抽一點也是好。

 

(達謙拿起手機,滑探檢視,祥輝手機聲響,祥輝檢視,達謙手機再次響起,他反覆看著手機螢幕和祥輝。)

 

達謙:半仙?

 

(達謙手機再次聲響。)

 

達謙:你面對面回答我就可以了。

祥輝:你身材很好,腹肌很難練吧!

達謙:也還好,體質,我隨便動一動就有線條了。

祥輝:你住在嘉義。

達謙:嗯……

祥輝:你有兩個姊姊。

達謙:嗯……

祥輝:你今年年初投資賠了一筆錢。

達謙:(笑)你……我沒把這些寫在Hornet上吧!

祥輝:我看得出來,從你的身體。

達謙:會不會太可怕了,還好我只有放這一截(比劃脖子到骨盆間)。

祥輝:這樣算是夠了。

達謙:這種特異功能蠻厲害的,可以成功開啟不少話題。

祥輝:要全部脫光才看得凖。

達謙:裸體算命?(祥輝點頭)那真的叫作騙財騙色了。

祥輝:你情我願不能說騙。

 

(走走舞台轉換)

 

第五場

夏季晚間,林麗妃與張左丞於臺灣臺北西昌街粉圓攤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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